苹果专卖店先锋设计师,移居新加坡。《品 Prestige》独家专访,亲眼看他画画,他道破每个人都会画画。与他谈Apple成功史,Steve Jobs仿佛复活了。

Sittings Editor   CHRISTOPHER KHOO
Photography   LAVENDER CHANG

去年这个时候,原本我和女人计划去旧金山旅游。虽然酒店和机票还没订,但想去的地方(行程)已经安排好了。

女人特地为我设计“科技一日游”:游走帕罗奥图(Palo Alto)科技城,拜访当地苹果专卖店和总部。然而,因为决定成为品将,深知开发新杂志辛苦,我提早加入品队,狠心取消旅游。

女人并不失望,反而是我,经常把这个遗憾挂在嘴边。

我全身上下携带的均是苹果科技:电话、平板电脑。连在公司用的,也是苹果笔记电脑,无苹果不欢。我曾宣言,将来搬新家,一定要把书房布置得像苹果专卖店一样。尤其那张用来摆放苹果产品的Fetzer木桌,即使买不到,也必须订做得似模似样。

我喜欢苹果专卖店的构思,干净、整齐、鲜亮。我最想去纽约的苹果旗舰店。位于纽约第五大道(5th Avenue)的旗舰店,举世闻名,属建筑设计创举之一。

著名苹果粉丝网站Cult of Mac去年底举办一场论坛,邀请著名前苹果设计师,讨论有哪些苹果产品、项目、设计,改变了苹果的命运。主持人Max Chafkin毫不犹豫地说是苹果专卖店。

纽约曼哈顿区第五大道的苹果店,极具开创性。一个秘密地下室,唯一看到的是巨大水晶宝盒入口处,没有窗户,没有摆设,还离主干道有好几条街。

若遵循传统零售理念,这设计根本行不通。但苹果产品设计一向破格,专卖店当然也不例外。

负责设计这家名店的设计师,目前在本地安居,还把旧金山的生意转移过来。他就是Tim Kobe。

难得的缘分

这次专访其实拖了两期。Tim Kobe的设计室8 Inc始于旧金山,是近期才把公司总部搬迁到狮城。要联系这位大师并不容易,坦白说,刚开始我并没有把握。

在Linkedin商业社交站,厚脸皮地与他交友,和他的助理安排时间,到最后敲定访问日期,却一再被拖延。因为他必须飞往日本会见日产汽车的高层。

前前后后,花了共三个月,才促成这次的独家专访。《品 Prestige》是本地第一家中文媒体访问Tim Kobe。

他除了担任许多品牌的设计顾问,更参与各大设计论坛讲座,这些讲座均座无虚席。

我上网就看了他的演讲。很自然地,他每每都会畅谈与已故苹果创办人乔布斯(Steve Jobs)的合作经历。在讲座上很明显看出,Tim Kobe希望把乔布斯的创意和营销理念传承下一代。他不谈两人之间的友好关系,而是引导大家深入了解乔布斯的理念,从而在设计、营销、品牌管理上,得到更大启发。

对我而言,乔布斯是设计之神。我想,在我的记者生涯里,其中最遗憾的是无法再有机会访问乔布斯。能够与曾是乔布斯身边的红人聊天,我觉得无比荣幸。

Tim Kobe愿意腾出时间见我,我相信是缘份。而我必须把握机会,了解他与乔布斯的缘份。当年,他因为与乔布斯合作,设计生涯出现转捩点。从他们见面的第一天,到纽约第五大道的旗舰店落成,肯定不容易。

敢敢写白皮书

“当时我的朋友是Steve Jobs的品牌形象顾问,他顺道将一些项目交给我们做。刚开始我们为彩色iMac的展览做企划,我们设计了长长的桌子,头顶上是灯,灯光打下来,产品看上去很美。最重要是让所有焦点集中在产品上,周围的环境比较模糊。

Steve很认同我们对产品重心的理解,即把苹果特色、实用性融入摆设概念中。我们一切简化,让大家感受这些元素。

那次合作之后,我大胆写了白皮书,告诉Steve苹果须有自己的商店。因为如果零售商不懂得推销,把苹果和其他比较便宜,但处理器速度一样的产品同组,人们无法理解苹果的与众不同,容易被市场淘汰。我以Nike和North Face为例,刚开始他们只是生产商,通过第三方销售自己的产品。后来他们也面临类似问题。”

“Steve Jobs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,不容易接受别人的意见。你提出非科技品牌的例子,他买你的账吗?”

“当然没立刻接受。他盯着我说:这些都不是苹果,也和苹果不相关,为什么我要请你设计苹果的零售店?我就直接说:对,他们不像苹果,Nike像Nike,North Face像North Face,Apple应该像Apple。 后来我们就成为第一批参与建造苹果零售店的人。”

万一没人来

“你当时为了设计苹果专卖店,破坏了许多设计常规。”我单刀直入。

当时的消费电子界还没有这样的先例,唯一的是Gameboy,但他们在美国做得并不好。打从一开始,女性客户是苹果的重点对象。当时苹果只有四个产品,用户体验非常重要。我们强打苹果自创的实用软件,如iMovie、iPhoto,在店内设立儿童区,还有一整个剧场给顾客看。

第一家商店,在Virginia的Tysons Corner。建好时,Steve很紧张,因为他希 望一切完美。开张前夕,他呆呆地坐在店 里问:万一明天没人来怎么办?”

访问Tim Kobe之前,苹果刚推出 iPhone 5s,世界各地苹果专卖店出现超长人龙,日本客户在电话推出十天前就开始搭棚排队。相信没人会想到,他们曾经面临“有没有人会来”的挑战。

“Steve重返苹果初期,苹果的市场占有率已经从10%掉到2%,但他成功扭转了劣势。我们选在那里开店,因为我们知道那个地带已有很多的苹果用户;打好算盘,觉得零售店应该不会失败。第一年我们就开了20多家店,都是在已经很成熟的市场开的。

今天,有苹果零售店的地带,就有发展商建商场。可是在当时,很多商场不愿意给我们一个好的位置。当我们在纽约SoHo开店时,被要求达到一年3000万美金的销售额,而我们大概创下了6000万。”

他离开我的痛苦

“聊了那么多关于你和Steve Jobs的事,很不好意思,还没真正谈到你自己。坦白说,大家都会问你关于Steve Jobs的事,你觉得厌烦吗?”

“不会。能够和Steve Jobs一起工作是我一生的荣幸。可能有很多人批评他,说他是恶霸。没有人是完美的。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,我从没遇到过跟他一样的人,他很独特。他的离开,对我来说是很大的痛苦。”

“和他工作是怎样的?”

“他很聪明,而且善于和不同专业人合作。他希望自己统筹全局,周围是各方面的专家。他可以从不同人身上吸取最好的专业知识,极速融会贯通,并明白在不同的人身上要如何运用。

就好像电脑编程里的如果、然后、还有之类的编码,Steve能很快地思考这整个过程,一针见血说出哪一个才是最佳结果。这导致跟他一起工作的人压力很大,而且他要求别人磨练出跟他一样的思考模式。这也是为什么很难找到一个人去替代他的原因。

我们很幸运,因为我们不是苹果的员工,我们是外面聘请的顾问。我们发现什么问题,必须讲出来,不然他也不会要我们。我们从他回来苹果第一年就开始合作,到今天已经14年了。”

20131128 Tim Kobe_3

左右脑兼具

Tim Kobe是设计师还是企业家?这是编辑部屡次问我的一个问题。在几次编辑会议上,大家觉得他其实较适合出现在Polish栏目。但我个人认为,他能在世界各地,一手把8 Inc扩展至八家分公司,也是一种企业精神。

从他的童年,可探出他如何孕育创意细胞和生意头脑。

今年58岁的Tim Kobe,从小受父母影响。爸爸是一个很理性的人,从小便教他如何制造东西;嬉皮派的妈妈是艺术家。

他们的家靠近小码头,两父子经常一起在水边玩,爸爸趁机教儿子船的结构。至于大胆打破常规,他得归功于妈妈,因为她是一个不爱循规蹈矩的人。

说到理性与感性之间如何平衡,除了再次把乔布斯搬出来做例子,他也提及李光耀。

“Steve成功,因为他兼备分析的能力和对直觉的信任。根据统计,能同时开发左脑和右脑的人,相对来说比较有可能成为成功人士,因为这些人既敏感又实际。我很幸运,爸妈刚好是两个极端。

李光耀,是一个左右脑兼具的好例子。如果他不能和国民心意相通,没有人会追随他;倘若他不是一个有逻辑的人,他也不可能成功。我曾在很多会议上听到各国领导人提到李光耀,他们都非常尊敬他的成就和领导能力。”

“说说你的创意理念。”

“我一直着迷于创建过程。我觉得能将你的构思,活生生地呈献在眼前,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。我在加州长大,那里的文化和美国其他地方很不同。像Charles and Ray Eames的办公室,看上去很多元化,影响了我。在学校修读美术时,老师们的理念也受Charles and Ray Eames多元化设计的影响,加深了我对多元化发展的看法。这也是为什么我的设计概念能更上一层楼。

拥有多元化发展的理念,促使我在设计上融合科技和建筑学。现在还有很多人不清楚我们的工作,经常有人问: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?”

不超过25人

Tim Kobe的8 Inc设计室,20多年前成立于旧金山。乔布斯病了以后,便开始接比较多来自亚洲的业务。

把总部搬来新加坡,因为本地政府很支持,经济发展局也乐意提供帮助。

“我喜欢新加坡的原因之一,是这里给我一种实实在在的感觉。我在美国看到很多高傲的人,其实很蠢。如果你很聪明,你不会高傲,反而会谦卑,因为你知道周围有这么多东西能影响你。”

Tim Kobe并没有因为名气而把生意搞得很大,他目前仅有15到18个员工。对他而言,重质不重量,是他的生意理念。

“如果超过25个人,我可能会另觅场地。25个人其实最理想,公司不至于太大,可以同时做很多项目,但又能够专注在几个有影响力的大项目上。

目前我们在全世界有八位艺术家,四位在亚洲,这也是为什么我会来新加坡的原因。每次我来,都觉得整个亚洲很活跃。我觉得下一个世界上的大事件会在亚洲发生,很希望能参与其中。”

Tim Kobe也和时尚品牌(如Coach、 GAP)合作过。在金融业,中国的平安银 行是他的大客户。这些公司的营业策略均 成熟,而他的职责,就是配合他们,帮助 他们更成功。

见证大师发功

简约是Tim Kobe的特色。新加坡的8 Inc设 计室洁白整齐,没有多余的点缀,一切很 苹果式,连他的穿着打扮也如此。

他的助理告诉我,他一年到头就是一 袭黑色Prada装。但这位身穿Prada的不是devil,是angel。Tim Kobe是一个没有架子的名设计师。

摄影师Lavender知道要拍这号人物,构思甚多,包括要Tim Kobe作画。他刚乘搭八小时的飞机,赶来访问和拍摄的地点,却丝毫看不出一丝倦意。

看着Tim Kobe把纽约第五大道苹果旗舰店的蓝图画在玻璃上,很超乎现实。没有想过有一天能亲眼见证大师发功。看他作画,是一种pleasure。

他告诉我,人人都会画画。曾经有一位CEO挑战他,说这是先天才华,画画只能意会,不能言传。Tim Kobe用了一小时的午餐时间,教这位CEO如何画画。吃完午餐,CEO果真画出颇有水准和立体感的设计,输得心服口服。

“我年轻的时候很喜欢画画,很多人说我有天赋,我很开心。后来我走上设计这条路,老师说我可以教你画得很好。于是我发现其实每个人都能画,我可以教你怎么画。

人们觉得会画画的小孩有天赋,其实只是他们看事物的方式,可以用一种比较简单的方式来说明。只要你捉到窍门如何看事物,你就能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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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组照片,Lavender要求Tim Kobe凭空创作,他临场画了一间店的蓝图,并告诉我这是随便想出来的。这设计,不知道会否在本地实现,我已经开始期待了。

也不知不觉,可能受他的话语感染,我也开始觉得自己能搞设计。哈哈。他是一个多么爽朗乐观的人。

他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,而这也成了他的事业。能将兴趣与工作结合,而且做得出色,也是一种爽。我也意识到,当你能谦和对待人,人家也会觉得爽。

画画才艺是他的工具箱,真正的生意工具,是他的谦卑。

《品 Prestige》 2014年2月号 PLEASUR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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